人是世界的中心,人的这种地位决定了,在人与万物的关系中,人是作为主体而存在的。而哲学作为探寻人的存在根据的学问,自然要从人作为主体的性质出发,来认识人与世界的关系。所以,主体和主体性的问题是哲学研究的最核心的问题之一。但人是一个历史发展的过程,人的主体性的澄明也是一个历史的过程,因而对人作为主体以及人的主体性的认识,就因具体的历史条件的不同而不同。
在古代社会,人处在依赖性的社会关系之中,群体主体的活动方式使社会呈现为主体活动的无主体状态,人作为主体的地位以及人的主体性都没有得到充分的展现,这就使古希腊哲学得出了人、物同源同性的结论,在第一个使用主体范畴的亚里士多德那里,主体并不是专指人的,任何实体都可以作为主体而存在。正因为主体和人并不直接同一,所以,在古希腊哲学中,也就没有专门指谓人的能动创造性的主体性的概念,主体和主体性的关系被实体和属性的关系而涵盖。
古希腊哲学的这种状况首先表明了,在人类文明的早期阶段,外在力量统治着人,所以,当人寻求自己存在的根据时,总是把目光投向外面的世界,而不能把自身看做是与世界不同的存在并以自身为根据来说明人与世界的关系。其次也说明了,人并不必然地就是主体,单纯从实体层面无法说明人作为主体的原因。因为人是物质和精神的统一体,人区别于其他自然物的特殊性只在于意识上,所以,只从实体和属性的视角来界定人,就抹杀了人的特殊性,就会把人作为物来处理。这就是古希腊人、物同源同性、人和其他自然物都是主体的由来。
其实,人作为主体并不在于他是一个实体性的人,而在于他在与世界的关系中处于一种能动性的地位,如果失去了能动性的地位和对世界的积极主动的关系,人尽管还是人,但却不会是主体。由此可见,主体并不是一个实体性的范畴,而是价值关系的范畴。但在古代哲学时期,无论是就社会历史条件,还是对人自身的认识,都不可能达到对主体性的自觉澄明,古代哲学只是主体性理论的潜在和萌芽的时期。
当代流行的主体性观念其实只是近代历史和近代哲学发展的产物。
从社会历史的发展看,西方近代的大工业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增强了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转变了人类对自然的隶属关系,使人在对自然的关系上逐渐成为主体。而商品经济的平等、自由的本性,否定了自然经济时期的人的自然血缘联系和统治服从的政治联系,促使了个体和类的分化,使人日益独立、自主。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理论开始把人和主体统一起来,个体的人被赋予了主体的内涵,并出现了专用于表达人的能动创造性的主体性范畴。
近代哲学对主体和主体性的理解有这样几个特点:
第一,从理性和自我意识的角度来理解主体。近代虽然把人作为了主体,但对人的理解却只囿于意识。因为主体意味的是人对世界的能动关系,而人作为肉体和精神的统一体,只有意识才是自由的能动的,所以,人的主体性就被归于他的意识性,通过意识活动的形式抽象地表达着人的现实的创造活动。这就形成了哲学史上的认识论转向,与此相伴随,主体性理论的发展也进入到认知主体性的阶段。主客体的关系也就被局限在认识论的范围内。认知主体性的理论是主体哲学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它不仅把主体和人统一了起来,而且通过意识活动的形式完成了“哥白尼式革命”,从而确立了人的中心地位和对世界的能动关系,奠定了人们对具有现代意蕴的主体性理解的基础。但是,对人的理解不能只囿于人的存在层面,人是对象性活动的产物,由于缺少对象性活动的视角,意识的能动性就失去了根据,变成了抽象的能动性。作为认识的形式,意识至多也只能解释世界,而不能成为革命实践的有机组成部分。